被动投资时代，主动基金如何突围？

被动投资时代，主动基金如何突围？

过去十年，全球资产管理行业经历了结构性巨变。以指数基金和ETF为代表的被动投资产品，凭借低费率、透明度和标准化优势，持续吸纳资金，规模不断膨胀。晨星数据显示，截至2023年底，美国被动基金规模已超越主动管理基金，成为市场主导力量；在中国，被动产品规模增速同样显著，2024年三季度末全市场被动指数基金总规模突破3.7万亿元。这一趋势被业界称为“被动投资时代”的到来。面对指数化的洪流，主动管理基金是否还有生存空间？它们又该如何找到自己的突围路径？本文将从行业数据、核心挑战、差异化优势以及具体策略四个维度展开深度分析。

被动投资的崛起并非偶然。其核心驱动力来自三方面：第一，成本优势。主动基金通常收取1%-2%的管理费，而被动基金综合费率已降至0.05%-0.3%，复利效应下费用差距对长期收益侵蚀显著。第二，有效性悖论。大量学术研究表明，多数主动基金长期跑不赢基准指数——标普道琼斯指数公司统计显示，过去15年中，约85%的主动管理大盘基金未能战胜标普500指数。第三，行为金融学解释。散户和机构愈发认可市场有效理论，倾向于接受“平均收益”，同时规避主动基金可能出现的风格漂移与基金经理离职风险。这些因素共同推动资金从主动向被动迁徙。

然而，被动投资的盛行并不意味着主动管理毫无价值。相反，市场效率的提升反而加剧了主动基金“优胜劣汰”的进程，那些真正具备深度研究能力、灵活策略和风险驾驭能力的主动管理者，反而拥有了更清晰的生存空间。核心问题在于：主动基金需要如何调整自身定位，才能在这个时代幸存并发展？

首先需要正视的是主动基金面临的现实困境。下表展示了近十年全球主动与被动基金规模及相对收益的变化趋势（数据综合自ICI、晨星及中国基金业协会公开报告，为行业典型值）：

年份	全球被动基金规模（万亿美元）	全球主动基金规模（万亿美元）	美国主动基金平均超额收益（相对于基准）	中国主动偏股基金平均超额收益（相对于沪深300）
2014	5.2	18.4	+0.3%	+1.2%
2016	6.8	19.1	-0.1%	+0.8%
2018	9.1	18.7	-0.4%	-0.5%
2020	12.3	19.5	-0.2%	+2.1%
2022	15.6	18.3	-0.8%	-1.3%
2024Q3	18.2	17.9	-0.5%	+0.6%

从上表可以看到，被动基金规模呈指数级增长，而主动基金规模在2020年后出现停滞甚至萎缩。同时，主动基金的超额收益（Alpha）逐年波动，总体趋于收窄，尤其在发达市场几乎消失。中国主动基金在部分年份仍能创造可观超额，但随着A股市场成熟度和机构化程度提升，超额收益也面临下行压力。这背后反映的是信息优势的消解——当量化模型、高频数据、人工智能普及后，传统基本面研究的边际收益递减。

那么，主动基金突围的核心逻辑是什么？答案在于差异化。被动基金只能提供市场平均收益，而主动基金的价值在于捕捉市场错误定价、非对称风险以及流动性溢价。具体而言，以下六大策略正在被全球优秀主动管理团队验证为有效路径。

策略一：深耕低效市场——中小盘与新兴市场

被动指数覆盖的是大市值、高流动性股票，而中小市值公司、新兴市场股票往往存在更多研究盲区和定价偏差。例如，A股中证500指数成分股、港股中的小盘股、越南、印度等市场，机构覆盖不足，主动基金经理通过实地调研、产业链验证、管理层沟通等深度研究方法，更容易发现被低估的标的。美国小型股主动基金长期来看确实有更高的胜率——根据Morningstar数据，过去10年，美国小盘主动基金中约40%能跑赢罗素2000指数，而大盘主动基金这一比例仅为15%。中国中证500、中证1000指数增强策略近几年也持续获得稳定超额。

策略二：量化与AI赋能——从经验主义到科学决策

传统主动基金经理依赖个人经验和直觉，而新一代主动管理人开始大量引入量化因子模型、机器学习、自然语言处理等技术，辅助选股与风险控制。例如，利用NLP分析上市公司公告、社交媒体舆情、研报情绪，构建另类数据信号；通过多因子模型动态调整行业与风格暴露，避免过度依赖单一基金经理的判断。这种“人机结合”的模式既能保留主动选股的灵活性，又能解决认知偏差和情绪干扰问题。摩根大通、贝莱德等机构已在主动量化产品中取得显著成效。

策略三：主题投资与ESG投资——捕捉结构性趋势

被动指数无法灵活布局新兴主题。而主动基金可以聚焦于人工智能、新能源、生物科技、老龄化、碳中和等长期结构性趋势，通过选股深度挖掘主题内部的α。例如，2023年全球AI主题主动基金平均收益超过50%，远超标普500。此外，ESG（环境、社会、治理）投资正在从“道德选择”演变为风险识别工具。主动基金通过筛选、积极股东参与、影响力投资等，既能满足投资者价值观需求，也能在ESG因子逐渐被市场定价前获取超额收益。

策略四：另类投资与多资产配置——拓展收益来源

传统主动股票基金与被动指数直接竞争，但加入私募股权、房地产、基础设施、大宗商品、对冲基金策略等另类资产后，主动管理人可以提供与传统股债低相关的收益。例如，全球知名的宏观对冲基金桥水基金，其全天候策略在2022年股债双杀背景下实现正收益。公募基金领域，混合型灵活配置产品通过战术资产配置（TAA），可以在不同市场环境下切换仓位，本质上是主动管理能力的体现。这类产品的核心在于基金经理对宏观周期和大类资产轮动的判断能力。

策略五：提升投资者体验——降低波动与增强持有

被动基金虽然费率低，但其净值完全跟随市场波动，投资者容易在市场高点涌入、低点恐慌卖出，实际收益远低于基金净值收益（行为金融学称为“回报差”）。主动基金可以通过风险预算管理、低波动策略、绝对收益目标等方式，降低最大回撤，提升投资者持有体验。例如，国内一些追求“固收+”策略的主动基金，通过股债配置有效控制了净值波动，使得投资者更愿意长期持有，从而真正赚到收益。此外，主动基金还可以提供定投陪伴、投顾服务等增值内容，强化客户黏性。

策略六：产品形态创新——主动ETF与多空策略

传统主动基金多为场外开放式基金，交易效率较低。而主动管理ETF（Active ETF）的诞生，实现了主动管理的透明度与ETF的交易便利性的结合。美国市场主动ETF规模在2024年已突破8000亿美元，代表产品如ARK创新ETF（虽然波动大）吸引大量关注。在中国，首批主动ETF也于2024年获批。此外，多空策略（Long-Short）基金、130/30基金等允许做空的主动产品，能够更灵活地利用市场定价错误，与纯多头被动形成差异。

值得注意的是，任何突围策略都必须建立在真实的Alpha能力之上，而非单纯的营销包装。从数据来看，能够持续产生超额收益的主动基金具有以下共同特征：基金管理人深度参与公司治理、基金经理投资风格稳定且不漂移、团队研究资源充足、基金规模控制在合理范围内（通常不超过200亿）。下表为不同策略下主动基金五年期超额收益的典型表现（数据来自国内外优秀主动管理团队公开业绩）：

策略类型	五年累计超额收益（年化）	最大回撤控制优势	典型代表
中小盘深度价值	+3.2%	优于基准4%	国内某专注小盘挖掘的基金
量化多因子增强	+2.8%	与基准持平	海外某500强量化团队产品
ESG主题精选	+1.5%	优于基准2%	欧洲某社会责任基金
全球宏观对冲	+4.1%	显著低于基准波动	桥水全天候策略
主动ETF（科技主题）	+5.0%	波动较大	ARK创新ETF

未来，被动投资与主动投资并非零和博弈，而是共生共荣。被动基金为市场提供了基础配置工具，主动基金则通过深度研究和差异化策略填补效率缺口。对于投资者而言，一个理性的组合应该是“核心-卫星”模式：以被动指数基金作为核心仓位获取市场Beta，以精选的主动基金作为卫星仓位追求超额Alpha。对于资产管理行业而言，主动基金必须告别“跑赢指数”的简单叙事，转而向投资者证明自己有能力识别风险、创造绝对收益、并改善持有体验。

最后，主动基金突围的关键词可以总结为四个字：“深、新、宽、稳”——研究深度、方法创新、资产宽度、业绩稳定性。那些能够在这四个维度构建护城河的基金经理，即使在被动投资时代，依然能够赢得尊重与市场份额。市场永远需要猎手，而不是跟随者。

标签：基金